一 对于女儿悬铃学琴这事儿,老庞最初不是十分起劲,或者说,是十分的不起劲。太太锦云催了几年,从孩子刚会走道就开始催,可他总是不动弹。后来他爸庞公也发话了:“我还等着跟悬铃合奏‘巴赫d小调’呢。” 巴赫写过不少d小调,有小步舞曲,还包括管风琴,而老庞他爸特指的是双小提琴协奏曲。老庞就替孩子叛逆,心说:您也太想当然了吧。您小提琴,孩子也小提琴?不过这话没法儿当面表达。他只敷衍:“亲生的,不想从这么
我来讲讲我爷爷明德旺。在我最初的记忆中,一个体型庞大的老男人,形单影只,沉沉坐在一把明式铁力木大圈椅上。他面色黝黑凝重,显得比实际情况更老。我蹒跚着向他走去。我刚会走路,两岁抑或三岁。白光仿佛潮水充溢四周。老男人手执锡酒壶,慢慢嘬着一种装在褐色瓦罐中的琥珀色烈酒,没有醉意。 绵厚的酒香向我云涌而至。爷爷虽然没有离开大圈椅,放下锡酒壶,脸上却已经布满动人的慈爱,并朝我张开了长长的双臂。我难以抗拒,
一 环洛皆山。往西,多是山原,北中原豫西那种遍布低矮灌木的旱山——贫瘠、粗粝,却又有见缝插针、生机强韧的绿。山挽着山,绵延苍莽,断裂面大刀阔斧,露出土黄的筋骨,坚硬、浑厚,不卑不亢。前二十年,她不得不一次次翻过群山,从村坳坳里,先是到镇上,再去县里,再是洛阳,再到南方。一路上,一山刚放出一山又拦住,走啊走啊,抬眼望望,天还那么高,路还这么长,看不尽的长草和矮树。那时,她只有一个悲欣交集的感受:人
你养我小,我能养你老吗? ——流行语 母亲是八十八岁那年才有手机的——一款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老人机。母亲这一生,对两件事总是喋喋不休:一是她嫁到了莲花村的穷婆家;二是她自己是个病秧子,还说是被父亲气的。母亲说的穷,我是体会过的,一年见不到几次白面馍馍,吃不到几次肉。母亲的身体确实不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父亲是在他七十岁那年去世的,我们开始都觉得母亲活不过父亲,可父亲还是先走了。相反,母亲
一 书房的门关着。 叶子走到门口,凝神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叶子想敲门,已经举起的右手在空中僵了几十秒,又放了下来。叶子早早上了床。终于,安平进了卧室。看到叶子还在刷手机,安平有点惊讶,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安平刚上床,叶子便把台灯关了。安平背对叶子躺下,叶子伸手将他的身体扳了扳,没扳动。过了一小会儿,安平主动侧过身来,淡淡地说:“很累,睡吧。” 安平很快打起了呼噜,那些呼噜声太均匀了
何萦一想到徐穆,就想起一种白,是褶皱的,山茶花瓣纹路的那种。或许因为他时常穿白衬衫,其上暗暗印着一些纹路;又或者因为他喜欢对她笑,露出整齐的白牙齿,那是一种卫生的没有被烟酒熏过的白。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一个白得发亮的空间。一个画廊,却开在铜锣湾希慎广场的斜对面,在斑斓的美妆与服饰店铺之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冷清。她是唯一的游客。行走在云朵一样的瓷砖上,光在洁白的壁与壁之间回荡,弹跳在一幅幅巨大的色彩
楔子少年时我就有两个疑问:一个是不相信脚下的土地会说话。尽管父亲无数次对我说他能听懂土地发出的声音,我却将信将疑。我问父亲:“土地怎么会说话呢?”父亲说:“天有时、地有气,会喘气就有声音,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有些失落,觉得自己白长了一对耳朵,连脚下的土地说话都听不见。我去问娘,娘的回答很简单:“那是地牛在叫。”娘和父亲不一样,父亲说话往往说一半留一半,娘说话从不绕圈子,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听起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