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哔哔哔——紧急呼叫,紧急呼叫!” 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寂静,勾起我记忆里电视剧中急救的场景。 医生随身携带的调度呼叫机持续尖啸,北京120急救中心的指令清晰传来。当班车组的两名医护人员,一把抓过厚实的棉大衣,大步冲进供应室取齐急救装备,再跑出中心门廊,纵身跃上急救车。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出发!分秒必争! 这是2026年除夕,清晨8点,千家万户正在为除夕夜的团圆饭做着最后的准备。我
1 街道嘈杂,乱得不能再乱。 村里大部分是临街房,房前垒了院墙,院门两旁加盖的小房比正房都大。每家门前都摆着一溜儿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水果、蔬菜、糖水罐头、自家灌的肠子、腌的咸菜。离摊位不远是骚哄哄的墙角,不时有人小便。市委书记刚调来时暗访,对秘书说:这是城市的疥癣。 杨天柱领着十几个人往里走,街上人知道是乡党委书记来了,一律不理。偶尔有人躲不开冲他打招呼,他以笑回应,
小说不能取代生活,但它可以为生活提供一种想象性的方案。尤其是面对现实生活中的各种矛盾和冲突,小说的这种想象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 《天柱记》就是对当下社会现实的一种想象、构建和丰富。小说讲述的是城市化进程中城中村的拆迁问题。关于拆迁,其实大家都不陌生。拆迁所引发的首先是“冲突”,这种冲突从根本上来说是物质性的,核心涉及利益分配问题。《天柱记》中,不管是翟家还是刘家的拒绝拆迁,关键就是其利益
2009年。一个雪晚。轻妙的雪花,从城市的灰云里旋下,抱住毛线帽。毛线帽下是一颗蘑菇头,黑软柔顺的头发,微肿的眼睛,低垂着。冰晶们旋转,伸长自身的结构式,结成一顶脆壳子小霜山。除小鼓进门,小霜山遇暖,迅速化作春雨,濡湿毛线帽子,松鼠解冻,蹦了出去。 麦当劳,陈奕迅唱《不要说话》。此次的接头暗号是“麦辣鸡腿堡,多加番茄酱”。除小鼓点了麦辣鸡腿堡和一包大薯条,要了七包番茄酱,坐等一捆柴。一捆柴和
我的网易云音乐上有一个专供跑步和运动的歌单,里面都是节奏欢快动感的说唱、日系摇滚、流行乐等。很奇怪的是,尽管大多数歌曲都令人斗志昂扬,也有一些会在结束之后留下伤感的残影,比如nobodyknows+的『ココロオドル』、上北健的katami,还有Cyua演唱、泽野弘之作曲的Rё∀L。它们让人想起派对过后凌乱而寂静的客厅,不知何时何人刻在墙上的“我爱你”字样,或者拍摄于二十年前的一张合影,里面大
编者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非职业化写作者涌现出来,特别是许多来自生产劳动一线的普通劳动者的书写,出现在自然来稿中,为当下文学带来了新的经验和特质,拓展丰富了当代文学。从2026年第1期起,我们开设“万众写作”栏目,刊发这方面的优秀稿件,以飨读者。 火柴盒 漫长的夜晚 布满灯火的荆棘 深夜回家的上班族 筋疲力尽 抽屉一样的高楼 反复装进火柴般的人 我在楼与楼之间穿行 像一处黑色磷
今天又要上户了,家政老师问我:“雇主家住得又远又偏僻,行吗?”我说:“行!”家政老师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下户。”家政老师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问:“不吃肉行吗?”我说:“行!打小我就不吃肉。”家政老师一听乐了:“那太好了!就你去吧。” 老乡杨采芹悄悄告诉我,从这家干过的王姐说:“这家活特不好干,老太太事儿多,不让吃肉,还让吃剩饭,经常骂人,还打过人,你要去了,就是第
一、晨光里的“双线作战” 天还没亮透,手机闹铃先丁零零地扯开嗓子。摸过手机滑开屏幕,先扫一眼夜间攒下的消息,脱口秀群的小红点亮得扎眼,热热闹闹的,可眼下的时间要交给更要紧的事:7点30分,要做好五个人的早餐。 腌好的鸡腿肉下了锅,欻啦一声溅起油星子。蒸屉里放进黄澄澄的玉米,圆滚滚的红薯挨着玉米躺好。砂锅里的小米粥熬得黏稠,浮起一层绵密的米油。洗菜、蒸蛋、烙饼,铁铲子和铁锅叮叮当当撞着响
1 西蒙医学院毕业之后要去申请住院医生的位置。那是2019年,新冠疫情还没有暴发。他申请了加拿大各省癌症中心的位置。他从上大学时就认定要做一个放射肿瘤医生。治疗癌症的方法有三种,一种是外科手术,一种是放射性治疗,一种是化疗。做一个放射肿瘤医生是他的理想。这个学科的好处是既能临床,又能做研究。加拿大医学生申请住院医师面试在每年一月份。他早早就申请了有位置的医院,然后就订机票,准备出发。我的
无论是主持会议,还是参加别人主持的会议,积无数次会议之经验,王尔虫得出的结论是,会议的开头和结尾都要落在一张纸上。结尾是总结,开头便是为会议定调子的《会议指南》。一旦有了《会议指南》,一个会,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题记 一 说是要开会,王尔虫和成曾宇都很兴奋。有几年不让张罗开会,或者不是线上线下开会,就是召开所谓的“线上”会议。都无法开得尽兴。王尔虫奇怪不知是谁发明了线上线下
1 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自从那件事之后,李湖再不许人们叫他“迷糊”了。 本来,他的绰号就叫迷糊,从小到大,桃花溪的人都这么叫他。这不仅没有半点恶意,反而成了他的一个雅称。因为这个叫迷糊的人,恰恰在桃花溪人心目中最睿智。谁家遇上棘手的事情,都会找他帮忙,他都会十分痛快地答应。 这天,老拐把李湖请到家里来喝酒。老拐求李湖帮忙,让他帮自己将丢失一年半的骡子给要回来。 酒过半场,两
离开北大已经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来,校内校外的变化,真能使神女惊殊。比如说南墙新增了不少宿舍楼,东门新增了不少教学楼,而学五食堂对面的浴室却无影无踪、变成一片草坪;比如说校医院迁出校园,当初它的后身是药膳餐厅,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必要在此花一块五毛钱吃一碗馄饨,虽然皮儿厚馅儿薄,但是味道鲜美;比如说学三食堂改造的康博思餐厅不见踪影,当年他家的雪菜炒饭加鸡腿,现在想起来仍然是口内生津;比如说学一食
这篇散文如果更准确地命名,叫《走抚州》好像更适合。 四年前,我陪一批作家首次走抚州,印象深刻,归来得一小文《一六一六,文坛魔咒》,说的是汤显祖、塞万提斯和莎士比亚三个人的铜像所矗立处的“三翁花园”。从那之后,一别四年,四年中三年疫情,而我本人又不幸卧病两载,所以对于出门旅行颇有些陌生感了。此行抚州,在公共场所不断地进进出出,扫健康码,通过航空餐,强烈感觉到了航空企业的不容易。 在抚
一 进入北大之后,我才第一次看见水畔苍鹭的身影。夏日傍晚,凉风习习,拂散了白日的燥热。忙碌了一天的师生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流连于未名湖畔,欣赏这著名的“一塔湖图”美景。傍晚是在湖边邂逅苍鹭的最佳时间,我有时晚饭后会来湖边漫步,满心期盼可以遇见未名湖畔的夏日晚霞。这份希冀有时得以实现,沉醉于眼前绚烂的多彩云霞,未名湖光滑如镜,水天一色,上下灿如云锦,湖中嬉戏的水鸟化为云锦中精美的图案。但晚霞可
2016年的苏州雨巷,青石板路被梅雨浸润得发亮,我攥着皱巴巴的出差行程单,在平江路深处误打误撞闯进一家老裁缝铺子。铺子没有醒目的牌匾,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粗布,掀开时带着樟脑与阳光混合的陈旧气息,铺子里没有琳琅满目的货架,只靠着墙角摆着一张掉漆的红木裁衣台,台上零散放着几卷布料,最打眼的是那抹沉郁的茶褐色——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以岭南薯莨汁液反复浸染、日晒,再取天然河泥覆染,历经“三蒸九煮十八晒”
为河南骑行老人而作 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他从旧世纪的尾声骑到今天, 山河旧貌换新颜了, 他就骑过祖国各色的河山。 很难想象,仅是靠着捡破烂, 他能骑过黄河汹涌的汛期, 骑过疫病流行的城市, 骑过三年难以言说的岁月。 他的骑行与籍贯,总让我想起 一九四二年,一九六零年, 中原大地,无数出逃的人们。 现在他在浙江安享晚年, 他已找到了他的长江*。 这国度最古老的恩义存续
与花的距离 适日,夜已深,花未眠 我和春天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距离 侧卧于榻,就在灯下 读它:静谧恬美,鲜活热烈 当全世界都告别着,说着晚安 它却喃喃自语…… 在客厅的小小一角 默念一丛花的心事 回乡祭祖 年关将近 村里的汽车越来越多 祭祀先人的货币面值越来越大 爷爷,幺爷爷爱打麻将,爱喝酒 子孙们特意献上茅台酒,中华烟 还有下酒硬菜——花生米 先人的世界如何,我
她等待。当午后的阳光散成碎片, 把自己放置在匣子深处, 像等待他人来启动的音乐盒。 楼梯通往上层和下层,走廊 静得出奇。她听见 咚咚的脚步声与金属相碰的 清脆声音,当她换好了鞋 来到沉重的门前, 打开,又关闭。 她等待。儿子放学归来 把书包扔在地上,低头埋进房间, 并锁了门。她站在 阳光暗淡的窗前,听沉默 把白昼拥挤成黑夜。 她等待。当悲伤涌来 已不知道悲伤的原因。夜
黄土包住石头 石头包住水 石头纹路弯曲 泉水上去,又涌出来 一座水库拦在山口 黄土夯筑的大坝 六十年过去了还挺着胸膛 水库放出来的水,注入宽阔的泾河 泾河流过长庆桥 留下一座学校,一批又一批学生 都离开了。学校断了生源 操场被杂草覆盖 桥头那边的镇子上 铁路过来,火车停靠 上下的人,数都数得过来 一家生产抽油机和井架的工厂 多年前就搬走了 留下的厂房 包不住里面
鳞叶卷柏生活在沙漠 当遇到累年的干旱,求生的本能 会让它们蜷缩成枯草状,或自断根须 随风寻找水源。 枯叶蝶,叶䗛将自己伪装成一片叶子 逃避天敌的猎杀和追捕。 人们无法披上可以隐身的外衣 但都在竭力隐藏自己。每天都活在 对外的交际中 我不认识对面的人群。不是变色龙 但嬗变是我们共同的生存技巧。 只有最初的光,是暖的。 因为那时我们还未成长,带着与生俱来的纯净 像一块冰带
鹧鸪声起,抬高一段寂静光阴 挑灯夜读之人。试图修改软弱的叙事结构 试图,亮出一柄寒光,打翻 阴谋的杯盏 与每一寸草木和解。归去 穿上铅山的云和水 词语深处,慢慢与山河对饮 即将揭晓的结局,始于忠言的沦陷 你剥开皮和筋骨,拨开怀古的雾阵 径直走入历史陡峭的回响 英雄落寞时,总有人 在一阕词的平仄里,为你 铺开满窗明月 徐雪晴,1982年生于云南宣威。
脚下填埋着盐卤坑,不过再看不见了 荒草中立有一块石碑。这里现为 风筝公园,我想指给女儿看 记忆中的盐场,却只能指向某片草坪 我无法向她解释先民们如何在此 借太阳析出盐:盐田划成方格闪烁着 反光,堆出的盐山过于耀眼 以及儿时我们到小卖部买散称盐 它们装在陶罐里。如今,我们吃超市里 袋装的矿盐。她看出了我的遗憾 让我陪她做科学实验,用打来的海水 熬制粗盐。海水在铁锅中沸腾着 一
摁灭灯光 再拉实窗帘堵住窗外的月亮 一个夜晚世界上所有的人同时睡去 没有心跳的回声 孤独到快要窒息 有人把往事灌溉得太久 梦中长出了荒芜的青草 而月光轰鸣缓缓爬上时间的窗台 清晨的灯亮起 做梦的人在梦中醒来 愿 清晨。微光。 布谷鸟声—— 这一刻我的身体很轻 梦变成鸟鸣扑出窗外 四面风笑,笑着 击响了梦游人的手掌 掌心微微发烫 我知道, 我知道万物不曾不朽
西北是玩偶,旧书本 和掉了皮的白墙 在那里我们学会以物易物 学会跟着天空的云朵 坦然生长 然后拎起过去擦拭,像拎起 一件无主之物。直到倒映出 春风拂过后的断壁残垣 我发觉一种悲哀,在正午 紧闭的旧房门里 一个想象男人的女人坐着 直到月亮高照 她也没有任何走动的痕迹 多好的秩序,香水 被剥夺了一些出远门的可能 书本夹层中的文字也开始走神 联想到一只鸟的逡巡和仲夏夜的离
登高,即是用另一个朝代的木梯接住 身体里的厄运 更多时候,想象与想象置换 带来某种孤独,譬如音乐与舞蹈剪辑的 悲伤趋于一致 秩序的锁卡住度量衡;文人的膝 武人的戟,在倦怠他的吟诵 就像梦境,怀疑一些事情才能推翻一些事物 更深的维度里,楚的发音被芳草纠正 江离、菌桂、辟芷……皆治面具里的世俗之疾 据此,我用低吟、长啸作饵,一并剖开母语腹部 向捍卫过的事物分行致敬 秭归怀古
我们将花蛇甩晕 扯断它的身体放在田埂上 引诱它更多的同类 也用竹子刺穿青蛙肥胖鼓动的身躯 它们因死亡而发出密集的难听的叫喊 我们因恶作剧得逞而激动欢叫 一次次小小的死亡令我们十分快乐 直至一个夏天傍晚 一个同伴溺亡于一条熟悉的河流 被浪花之手拽向黑暗的河床 他被打捞起来,放平在旷野之上 他肚皮鼓胀像一只巨型青蛙 这次童年的死亡经历 给予我们的不再是快乐 也不是恐惧或其他
她的面孔从车厢暗处浮现,像花瓣 湿漉漉的花瓣,更像一条换鳞的蝴蝶鲤 她手里拽着一颗粉色的气泡,破了 周遭的人迅速挪开目光,好像对视 腮边的泪水会立刻逆流进心脏 他光着脚,皮鞋拎在手里 尾鳍不安地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住 谁知道呢,到站前他必须重新穿上 体面地游出去,游进那片波光粼粼的水域 那里有他的身份,他的徜徉地 地铁站报响起,浮上水面换一口气吧 温柔的,木然的,被水草缠身
取一桶水,需要耗尽麻绳一次寿命 井里水的容量,养活着村庄 草木,牲口。辘轳转过的圈数 远比人走过的路长。扁担与铁桶 以水之重,穿梭在街道 皂角树的冠,如一座草房子 为苍老的水井,遮风挡雨 井水,铁桶,对应的颠簸 如人在世,一波三折 故乡的月,落在井下 在时光的打捞中,荡然无存 南苡,本名陈迟,1992年生于陕西礼泉。
妈妈,你比别人发现过 更多危险地带。比如 那间开着门的手术室, 光在走廊里的投影 比十字架更长。你躺在薄薄的 床单上,下面是纸折的船 和碎玻璃做的海。银器划开 你的小腹,钻出一捆 又一捆蛇丛。直到我用蛇丛 洗过澡。宣告着分娩的结束, 或者分娩刚刚开始。 比如批发市场58号, 卖刀具的商铺。那里的银器 更多。而你总是用指尖 和小臂侍弄它们,交出过 许多缠在一起的小蛇。
在这座平原上的小县城 生活还不到一年 我便知悉了罗平渡轮的故事 汉阳铁匠铺大叔的家长里短 瑞丰渔家藤椒鱼的做法 岷江流经平羌小三峡的变化 以及,风吹过天池村那片桉树林 格外动听的自然交响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至今还不知道 高台乡诸葛村 那个冲我微笑的姑娘的名字 城市 十年了,我对窗外这座城市 还是充满了陌生 像是那些陷入中年危机的夫妻 在夜半醒来望着枕边人 分明
我已记不清外公的脸上有多少道 沟壑,他抽旱烟的牙齿 还剩下多少颗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像崖弯儿上变装的农民,总是佝偻着背 只是身上的色彩不一样 只是手中的农具不一样 我已记不清年轻时肉搏能打退花豹的外公 瘦削到何种地步,他种在头顶的小麦 成活了多少根 丁丑年的冬天,六岁的我和八十岁的外公 几乎是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到了 崖弯儿(他的三女儿炖了大肠,女婿从西安 买了蓼花糖
这个冬天,闲下来的老爸 忽然开始对各种花草痴迷 在网上买了将近二十盆花 摆满了所有的窗台 今天天气晴朗 他把所有的花都搬到院子里 这个粗枝大叶的男人 仔细地给每一盆花浇着水 忽然,他把喷壶对准了太阳 给我们喷出了一道彩虹 燃烧的世界 又要热起来了,35℃以上 那些吃冰的人 那些热气腾腾的人 那些充满能量的人 那些年轻而无畏的人 他们成群结伴走上大街 走进深夜,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