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息的精神之河 过去谈及鲁迅,我们往往被一些大词吓住了。要是细读相关的文字,他的面貌就显得亲切得很,没有太特别的地方。鲁迅的个子很小,一撇胡子衬托着有神的目光,笑的时候很有暖意,如同慈祥的父亲。许多回忆录介绍说,其谈吐是幽默的,把别人逗笑了,自己却还是平静的表情。我们看他的文章,和这个人的面孔似乎无法联系起来,那样丰富和苦楚的文字怎么是出自这个人之手呢? 毛泽东在延安时期曾把鲁迅视为圣人,
孙郁,学者,现居北京。主要著作有《思于他处》《鲁迅与陈独秀》等。 鲁迅逝世九十周年纪念小辑 “光晕”褪去之后的“文学”现状 我们身处一个时代的转换期。传统意义上的“文学”,其形态、地位与影响力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衰退。 不妨以几位作家为例。余华之所以在当下仍旧能引起广泛的关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其文学文本之外的许多加持,诸如“潦草小狗”的网络梗、在北师大的
在鲁迅的小说集《呐喊》和《彷徨》里,死亡占据了极大的比重。《孔乙己》预示了孔乙己之死;《药》可以更名为“小栓和秋瑾之死”;《明天》写了单四嫂子之子的死;《阿Q正传》可以易名为“阿Q之死”;《白光》写了陈士成之死;《祝福》是祥林嫂之死;《在酒楼上》写了小兄弟迁葬和顺姑的死;《孤独者》写了祖母的死;《伤逝》里有子君之死;《弟兄》里写了对于死亡的警惧和忧虑。此外,《野草》里也有不少涉及“死”的文字,如《
→ 此时我脚下的土地是新泽西,美洲大陆北部、大西洋西岸一个雅称“花园州”的地方。这个美丽的名号并非虚誉。早在17世纪英王查理二世在授予其兄弟约克公爵的特许状中,就描述它“土壤肥沃、物产丰饶”,而后世的旅行者、诗人和宣传册作者以至州议会的法案,更因其肥沃的农田、繁盛的果园、茂密的森林和宜人的海岸,将这个明媚的标签稳稳镶嵌在它的身上。 秋日澄澈的阳光如刚刚滤净的蜜糖,均匀涂抹在蜿蜒的社区步道和高尔
躺在地上的士兵 北方的海不是旅游目的地,游人不多。风大浪急,沙白,天蓝海也蓝。 一个不起眼的路牌立在道旁,上面写着布洛涅:40公里;里尔:120公里;罗马:2000公里。好像在说,你可以选择去家门口的便利店买菜,或者去西天取经。 我在沙丘上沿着海岸线缓慢奔跑。往常我跑步的时候,从来不去想明天可能会到来的疼痛和疲惫,可明天一睁眼还有800公里要跑。 跑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几个人。而我现在还不知
我的室友蒲吉兰教授是南法人,虽然他身材高大,倒是像北方人。他让我想起屠格涅夫或者福楼拜,魁梧健壮的外形里面,跳动着一颗细腻温柔的心。他说话总是面带微笑、轻声细语,永远不会流露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他甚至愿意跟我分享他的情爱故事。他说他的前妻是位电影演员,长得特别美,当然,遇到的诱惑也会特别多……虽然他很爱她,但是……好在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改变,他跟一位女友建立了全方位合作伙伴关系,应该是真爱。提到女友
引语 我在美国工作了三十多年,除却早期,基本上只干一种职业:侍应生。中餐馆、意大利餐馆、法国餐馆都干过,不过,那是兼职。正职是在旧金山一家五星级酒店服务了二十八年。前十一年在送餐部(专给客房送食物),后十七年在宴会部,性质都和餐厅近似。区区小人物,也曾与世界级名人有过接触: 1994年某一天,我乘巴士去上班,那是凌晨四点多。下了巴士,在泰勒街走。街上寂静,偶有遛狗人走过。这是钠山,属高级住宅区
坐在冬日的兰德曼咖啡馆,侍者端上一杯维也纳米朗琪咖啡和一杯清水,如同递上一种不急不躁的生活态度;望着窗外的城堡剧院和市政府大厦,有轨电车叮当地驶过维也纳环城大道。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维也纳,就是从这里开始。 环城大道是维也纳历史文化的精髓荟萃之地,也被称为“戒指大街”,林荫道两侧的希腊神殿式、巴洛克式、哥特式和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群,就像一颗颗珍宝名钻镶嵌在长约5.5公里的一圈“戒指”上:维也纳大
民间语文资料: 杂类087号 (2025) 亲人们,朋友们: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王家姑娘明霞(妹霞)和我家小伙也谦(阿谦)喜结连理,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啰唆15分钟,请大家包涵。 常有人问,廖也谦34周岁,您75周岁,这个老爸也太老点啦?今天是1月17日,三年前的1月16日我老伴走了,不然她78周岁,今天该有多高兴!我们老来得子,一下都没舍得打,孩子就长大了。身高一米八、膀
仁厚。你们都是老实人。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家门和顺,虽饔飧不继,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余,自得至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就叫仁厚。 温良。是中国美德:克己待人,亲切友善。坚持原则先讲道理。千万别讲:“这么简单,你怎么还不明白?”而要讲:“我说明白了吗?哪没说明白?我再说。”这就叫温良。 克勤克俭,仁厚温良。有了这八字家训,小孩名字就出来了:廖克勤、廖克俭
→ 吴海生站在搁浅的船边,手机贴在耳朵上。电话那头是拖船公司的老周,声音懒洋洋的:“一千二,不还价。你这船木壳的,不好拖,还得加钢丝绳。” “便宜点。” “便宜不了。你拖不拖?不拖我接别的活了。” 吴海生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蹲下来,手插进沙子里。沙子是热的,烫手。船底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黑了,烂了,手指一抠就掉渣。这条船跟了他二十年,跟他爸更久。现在它搁在沙滩上,像一条搁浅的死鱼。 他口
时有悔 发热门诊结束之后,支道了觉得自己废了。是颓废,是残废,还是报废,反正是属于精神状态的废。就一条,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兴趣,包括曾经最爱的观影。除了跟父母打电话的时候,会强提兴致,语调听上去轻快有力,其他时候都是虚缓低弱,跟病了一样。 还有就是,除了喝酒的时候。 隔年的五一劳动节前几天,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同一年进的肿瘤科主任时有悔,即将退休了,请了几个同年进医院的同事,一起聚聚,小喝
→ 订好酒席出来,天上又飘起雨。 上车后表弟先点支烟,打开车窗说,这下没事了,就等明儿开席啦。说完,转头瞥我一眼,很有些得意。也难怪,儿子过百天,八百八十八一桌的价钱,硬给他讲到八百,二十五桌能省两千多。看见那经理脸色没?他笑着发动了车。我打个哈欠点点头,扇开飘到后座的烟雾。动车上一夜没睡,刚又吃了一大碗清汤羊肉,我只想早点回家睡觉。 现在这光景,不降价?由不得他啊。街上人群萧疏,表弟拉长尾音,
→ 她脑袋里一直挂着那事,像个尚未成熟的仙人掌果,落不下地来,扎得自己汗毛倒竖。想要转移下神思,到厨房弄点饭菜吃,一锅油噼里啪啦溅到手臂上,才发觉自己又在想那事,臂上的鸡皮疙瘩比油泡还要密集。柏兰的脑袋快炸开了……油锅里便要摊满一堆惨白带血的脑浆糊糊。 那是要她去凿死人坟啊。 家门口一团拳头大的纸包拿塑料袋子缠了又缠,就放在进门的地垫上,柏兰绝不敢拿进来。中介给她时她看了一眼,灰白的碎骨渣滓,不
爸爸在电话里说,他要和现在的妻子一起住进我们的老房子。这是妈妈告诉我的,我听不出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个玩笑。妈妈并不知道他早在半年前就和我提过这件事。等妹妹高考完,爸爸正式向妈妈发出搬家的通知。妈妈可能觉得他们住几天就会走,那样她和妹妹可以继续住段时间,到我结婚的时候,爸爸回来,我们再说这件事。妈妈好像没太想明白,比如爸爸的新妻子会不会继续住在那里,可能她想过,只是没跟我说。她也没想过新的住处
不经意间,许多事情发生了,生活也将彻底改变。那个阴沉的下午,李忠在家里打扫完卫生,然后走进厨房做饭。他喜欢一丝不苟的生活,因此厨房里的调味料和碗筷都摆在同样的位置,从不逾矩。但是,当他把荷兰豆和鸡蛋放进锅里爆炒时,他伸出手,却没有摸到盛胡椒盐的小玻璃瓶。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手的位置——那里正是放胡椒盐的位置,准确地说是位于海鲜酱油和老陈醋之间,可此刻却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手指抓住的只是一小片虚空。
→ 出乌鸦堡北行三里,战氛渐淡,天地始旷。 威伦野地,莽莽苍苍,绵延到铁青的天际。乱云垂野,长风自远山来,格雷迦河故道蜿蜒似银镰,割开褐黄色的茫茫焦茅,河畔似有鬼影隐约,那是浑身滑腻腻的伺机噬人的水鬼。 一处处萧索的废弃村落,房屋被藤蔓与荒草吞噬,自然正在悄然收回土地,荒村路口的大树上,挂着的不是果实,竟是死尸,群鸦如黑色的树叶,风一吹,漫天飞扬,让人眼前和心头都是一黑。 这是战乱之后的山河和村
我的老家在清朝时是江西临江府清江县石岗村。新中国成立后很长时间县名还是叫“清江县”,清冽的赣江就蜿蜒其间。到1988年“清江县”改称为“樟树市”,这个名称也不差,故乡的每个村庄都有几棵大樟树。只要看到那里浓郁一片,那樟树的掩映下就一定是一个村庄了。但我个人更喜欢“清江”这个名称。我听村里的人不单叫“石岗”,还叫“石岗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多一个“上”字说得更有劲。“石”字乡音读来是“sha”而
那排青石房子还在,看起来还有人住,只是不见人迹,房子摇摇欲坠。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看一眼,院落窄小,几棵梧桐树硕大无比,遮住房顶,也遮住了院子,还有院子下面那一座不知谁家先祖的坟墓。老坟和院子之间的斜坡上,依旧扔着一只旧了的铁皮水桶,一部分被土埋住了,更多的部分被新生的荒草围困,但还可以看到上面那一层厚厚的红锈。 他叫张安信,兄妹七个,三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是最小的。有一次,我们村的孩子和他们村
→ 十五世纪末的一天,遥远的琼州海峡。来自外洋的风推着海水,从这条狭长的通道涌入,海面上如同煮沸般,波浪跳荡不止,升到半空的浪峰互相挤撞,破碎为细小的水珠,随风四下里飘散,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热流。有一条大船正在海面上破浪航行,帆篷中装满了风。风势太急,竟压得船身微微倾斜。这条船的目的地是琼州,也就是今天的海南岛。大船由远及近,船头上画着鹞鸟——传说中可以对抗风浪的神鸟。大船贴着海面上下浮动,鹞鸟
《批判性探寻》2026年第52卷第4期,刊载了莫里斯·艾比里尼的文章,题为《数字巴勒斯坦与民族想象》。 巴以之间依旧冲突不断、局势不明,而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似乎已在“云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因为通过社交媒体、搜索引擎以及流媒体服务等生成的线上连接,似乎正在强化某种共同的族群、遗产和民族感。在如今的数字时代,借助互联网连接起来的巴勒斯坦世代正在创造某种共同的想象性空间:不管是对失落或被遗忘的
《国际事务》2026年第102卷第3期,刊载了卡尔·严和朱可仁合写的文章,题为《中国的铁路出口与国家赋能的全球化》。 两位作者在文中提出“国家赋能的全球化”这一说法,其意涵为,在其全球经济活动中,中国政府已发展出管制需求和供应的能力。国家的能力表现在协调双边协议、提供优惠融资、在新兴产业政策中嵌入中国标准等方面。更具体地说,它表现为创造国际商业机会(创造需求)的能力和协调国内各经济部类(结构供应
《技术与文化》2026年第67卷第2期,刊载了何塞·索托·贝哈和塞西莉娅·V.伊巴拉·门多萨合写的文章,题为《建设国家:物质性、想象与智利电气化的政治,1939-1943》。 水电站当然关乎发电,但历史学家却很少关注其社会—技术意涵。近年来的历史学发展提示我们,需扩展对基础设施史中物质对象的理解。一方面,它构成了所谓“物流力”,即利用物质世界为政治效果服务,它使得行为者能够建立起赋予其文化政治观
《国际理论》2026年第18卷第1期,刊载了姜慧云的文章,题为《氛围性暴力:法农与后殖民主体性》。 在《全世界受苦的人》里,法农考察了镶嵌在欧洲殖民主义之中的政治暴力,在他看来,殖民政权暴力肆虐,这绝非偶然,而是因为人们所面对的是某种“氛围性暴力”,即暴力如空气般无处不在、无远弗届,而人们则被暴力要素层层包裹。人们在解读法农时,往往将其所谓暴力一分为二:一方面是殖民的暴力,它剥夺了被压迫者——特
《冷战史》2026年第26卷第1期,刊载了安娜·卡洛里的文章,题为《雪茄社会主义:南斯拉夫—古巴的缠绕》。 对于卡洛里此文来说,烟草构成了重要象征,它指示着不结盟运动之经济发展方面的内在紧张关系,即如何在自力更生与融入世界之间求得平衡。不结盟运动并非只是外交或政治规划,它也并非只聚焦民族自决和反殖民解放运动。其新全球秩序愿景的构成要素之一,就关乎经济合作与多边发展,“集体自力更生”的概念即由此诞
《灰房间》2026年第103期,刊载了丽莎·帕克斯与茱莉亚·维尔科娃合写的文章,题为《保加利亚卫星技术与媒介历史编纂学再想象:从国际宇宙通信组织到纳卫星》。 对于后社会主义媒介体系的研究经常强调转型,即凸显其在所有制、管理方式和市场自由化方面的转变,根据这种解释,转型中的麻烦通常与东欧社会主义及其对媒介体制的持续影响有关。但此类研究的问题在于,它会强化某种化约论,即认为东欧国家媒介体系“落后于”
(2025.6—2026.5) ·作家立场· “人工智能”与“文本末世”讨论小辑 为什么啊,机器一定要成为机器“人”? ……刘禾 刘盟赟(6·004) 文学研究的危机是人工智能造成的吗? ……李 音(6·014) “时代与阅读”小辑 一切思想皆始于诗……赵焰(6·023) 慕尼黑朗诵会……邵风华(6·036) 感官笔记2025……阿乙(6·042) 海德格尔“诗”思与禅宗“禅”意 ……贾梦玮(6·
公益广告:海南少数民族题材剪纸《春雨晨耕》 作者:韦勤(五指山)
“作家立场”栏目,策划了两个小辑,既有“鲁迅逝世九十周年纪念小辑”的时间回望,也有“看世界小辑”的空间延展。鲁迅,是说不尽的,仍要继续言说。2026年是鲁迅先生逝世九十周年,孙郁、刘春勇、黄坚三位学者,从各自的角度出发,不断深掘鲁迅及其文本,让我们看到,鲁迅如何以其深邃思想与强韧精神穿透历史迷雾,至今仍然给予我们启迪。王泽龙、时潇含、朱国华、刘荒田、常恺五位学者、作家,则以脚步丈量世界,以思想观照